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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出赛博角斗场

退出赛博角斗场:关于亲密、景观与真实的片刻抽离
我曾以为自己身处一段关系里,或者至少,在走向一段真实关系的路上。

在那个名为 VRChat 的虚拟空间里,她几乎不开麦克风,总是用画笔手写字。我怕她累,怕她觉得交流是一件消耗体力的事,于是我试着把所有复杂的话题,都转换成只需用“点头”或“摇头”就能回应的提问。她因为过去的纠缠而身心俱疲,我便耗费心力去承接她的情绪,试图做那个让她可以安心降落的锚点。

我用我能想到的、最细腻的同理心,去对待屏幕后那个活生生、会感到疲惫的人。

直到我发现,在我小心翼翼怕她“被消耗”的同时,她却在另一个虚拟的房间里,用 OVR 和别的玩家做着擦边的亲密拉扯。而当我试图表达一个最基本的、关于亲密关系的排他性诉求——“以后不要那样啦,不然我有点难受捏”时,她给出的回应是极其不耐烦的一句:“好麻烦。两边都好麻烦。”

最终,当我决定切断这一切连接时,屏幕上只跳出了一句冰冷且连全拼都懒得打的缩写:“hyw(好无语) 为什么”。

当这两行字出现时,我并没有感到愤怒,反而有一种极其荒诞的顿悟感。我平静地切断了所有的连接,退出那个承载了许多个深夜的虚拟空间。在断开连接的那一瞬间,我仿佛跳出了第一视角,俯瞰到了我们所处的那个世界——那根本不是什么社交元宇宙,而更像是一个由多巴胺、注意力与短暂陪伴搭建起来的现代“角斗场”。

  1. 关系的异化:当亲密成为一种景观
    在健康的物理世界里,人与人的连接是沉重的。它意味着排他性,意味着责任,意味着你需要去承接另一个人真实的疲惫与难过。

但在虚拟的角斗场里,一切都被轻量化了。高台上的看客,或许在现实中面临着无法解决的困境与空虚,于是只能退回到虚拟世界,试图通过极其细碎、无需负责的“擦边互动”,来拼凑出一个“被渴望”的自我。

这不是出于纯粹的恶意,这是一种现代人的无力感。他们失去了建立深度 1V1 关系的勇气,因为真实的亲密太“麻烦”了。于是,他们把关系异化成了一种景观——只需要廉价的掌声和环绕的注意力,却拒绝任何真实的触碰。在这场景观里,所有试图交付真心的人,最终都会被降维成提供情绪价值的客体、供系统运转的燃料。

  1. 角斗士的自欺:逃避自由的狂欢
    这座角斗场之所以喧嚣,不仅是因为看客的逃避,更是因为场内玩家的“自欺”。

留在场内的男人们,或许早已察觉到自己只是无数个碎片之一,但他们依然选择留在那里。因为在这个场域里,不需要交付真金白银的责任,不需要面对现实世界的繁杂,只要逢场作戏,就能换取一点虚拟的温存。

这是一种互为共谋的狂欢。看客用暧昧换取多巴胺,角斗士用自欺换取参与感。大家都在用最浅薄的连接,去掩盖最深层的孤独。

  1. 温和地离场:寻找真实的物理重量
    哲学家韩炳哲在《爱欲之死》中提到,现代社会正在消灭真正的“他者”,一切都沦为了消费和点赞。

我曾试图在这个角斗场里寻找真实的“他者”,试图用细腻的同理心去体谅屏幕背后的疲惫。但我最终发现,你无法在一个只渴望轻盈多巴胺的系统里,强行注入沉重的真心。

选择断开连接,并不是出于受害者的悲愤,更不是为了控诉谁的冷漠。这仅仅是一个渴望真实的人,在看透了游戏规则后,做出的温和退场。

我依然会保持我感知他人疲惫的能力,依然会带着那份略显笨拙的真诚。只是我不再愿意把它挥霍在一场没有重力的表演里。

退出角斗场,外面的阳光很真实,我还有没跑完的 3D 渲染,有需要打磨的底层代码。现实世界或许同样充满 Bug,但至少,我敲下的每一行代码,都在构建一个由我主导的真实宇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