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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-009 · 留念

写给 Fo1mora

现实粉碎症候群

纪念我真正的第一位游戏制作伙伴

就在我的独立游戏即将完工、本该最开心的时候,我失去了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与我并肩作战的伙伴。

按理来说,她的离开不该引发我如此剧烈的情绪海啸。毕竟,在漫长的失联后,我们才刚刚重新熟络了一个月。曾经那些关于她的记忆,其实我都快忘得差不多了,直到昨晚我翻看以前的聊天记录,那些蒙尘的画面才再次清晰起来。

我们最初是在 VRChat 里认识的。那是一段极其纯粹又热烈的时光。熟络之后,我们几乎天天挂着电话,一起听歌,一起刷抖音,在 VRC 里漫无目的地闲逛、挂机。我们像两只受过伤的刺猬,互相倾诉着童年经历的不幸和现实生活里的一地鸡毛。

那时她父母管得很严,经常查她的手机。因为这件事,我当时甚至和她母亲闹过一点矛盾。但她还是会偷偷拿手机和我联系。那时的我一度对她产生了好感,很喜欢这个有着独特灵魂的家伙。只是后来,在 VRC 里因为某件琐事发生了矛盾,我们就这样渐渐断了联系,走散在赛博世界的洪流里。

直到一个月前——2026年7月16日凌晨 1点09分,我的微信突然弹出了她的消息。

就这样,两条平行的轨迹再次交汇。我们又开始像从前那样无话不谈。我跟她聊起我最近在拼命肝的独立游戏,她则告诉我,她最近在做音乐,并且已经把作品传到了网易云上。

我点开她的主页,听到了一首叫《现实粉碎症侯群》的歌。音乐响起的瞬间,我就被击中了。我当下拍板:“这首歌,我要放进我的游戏里。”

她特别开心,她太渴望自己的音乐能被更多的人听到了。我们一拍即合,正式开始了合作。

这一个月来,我们几乎每天都在讨论游戏和音乐。哪段旋律适合插入哪个场景,片尾和开头要怎么无缝衔接。她时不时就会丢来一些新做的 Demo,问我:“这个适不适合加进去?”我们偶尔也会在一起打打游戏,聊聊闲天。

独立开发的路本就孤独得像是在深海里潜行,能遇到这样一个志同道合的家伙,对我来说就像是抓到了一块浮木。她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游戏制作伙伴。

但我怎么也没想到,重逢的保质期,仅仅只有一个月。

一周前,她还兴致勃勃地发给我两个新的音乐作品,问我要不要加进游戏。这短短的一周里,我们各自忙碌,没有联系。

就在收到噩耗的那天,我刚好推进到了游戏里播放她音乐的那个关卡。我正在一行行地写脚本,把她的歌词嵌进去。为了测试效果,我坐在电脑前,一遍又一遍地单曲循环着她的歌。

我把整理好的游戏致谢名单发给她,问她想把名字写成什么格式。
我发了:“你的名字打算填什么”、“或者你可以改一下格式……”
我等了一会儿,发了:“嗯?”、“人呢”。

最后等来的,是她父亲强忍着悲痛发来的噩耗。

后来我才知道,她在8月17号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,上面写着:“申请逃离地球online”。

如果我能早点看到这条朋友圈,如果我能在这一周里多找她聊聊天,结局会不会不一样

明明只重逢了一个月,但那种巨大的悲伤感,却硬生生地把我拉回了曾经我抑郁症最严重、最黑暗的那个时期。这种痛楚是物理层面上的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我不知道自己要花多少时间,才能把这种情绪代谢掉。

身为一个习惯用逻辑和 AI 解决问题的人,现在的我大可以打开对话框,去问 AI:“如何从生理层面上消除由于丧失感带来的悲伤情绪?”、“多巴胺和内啡肽的戒断该怎么用药物干预?”

但是我不想这么做。我拒绝屏蔽这份痛苦。

我想在这个无眠的夜里,尽量多体会一会这种感觉。我想用我身上此刻真实感受到的这种撕裂般的痛,去尝试共情你做出那个决定前,一个人在深夜里所承受的、比这还要巨大千万倍的痛苦。

花梓晴,Fo1mora。你的申请获批了,你成功逃离了这个糟糕的地球 Online。

但在我构建的那个虚拟世界里,你的音乐会一直循环播放。我会把你的名字,郑重地刻在致谢名单的最上面。

辛苦了。晚安。